第二章：白s的通知书 (第1/1页)

    过去时间线

    「欢迎光临。」

    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，而是某种条件反S。就像膝跳反应一样，只要自动门的电子铃声响起，声带就会自动震动，吐出这句没有温度的四个字。

    深夜两点的便利商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GU乾燥的空调味和炸J柜里陈旧油脂的臭味。

    相原美咲站在收银台後，眼神聚焦在前方虚空的一点。她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个人类，而是一个附属於条码扫描器的R0UT支架。

    「这便当要加热。」

    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上班族把便当扔在柜台上，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。对他来说，美咲只是这家店的一个零件，和自动贩卖机的按钮没有区别。

    「好的，请问需要筷子吗？」

    「废话。」

    美咲没有生气。愤怒需要能量，而她连维持站立的卡路里都计算得刚刚好，没有多余的能量可以浪费在情绪上。

    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填补了沉默。美咲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。

    三十五岁。黑眼圈像是一层洗不掉的W垢印在眼下。皮肤粗糙，廉价的粉底卡在法令纹里。这张脸平庸得令人绝望，是一张只要混入人群，就会在一秒钟内被彻底遗忘的脸。

    「哔、哔、哔。」

    微波炉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，打破了短暂的Si寂。美咲机械式地拿出热好的便当，装进塑胶袋里。

    「一共是五百八十圆，谢谢惠顾。」

    男人丢下零钱，提着塑胶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东京凌晨三点的黑夜里。美咲将y币扫进收银机，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这是她今晚唯一的声音慰藉——证明她还活着，还在这个被称为社会的巨大齿轮里，扮演着一颗微不足道、随时可以替换的螺丝钉。

    清晨六点，大夜班结束。

    美咲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回那栋名为「绿sE高地」的木造公寓。夏日的早晨没有一丝凉意，只有乌鸦在电线杆上发出嘶哑的叫声，牠们正低头睥睨着垃圾集中处那些因为没绑好而散落一地的厨余。

    美咲觉得自己和那些厨余没什麽两样，都是这座城市消化不良後的排泄物。

    走到公寓一楼，她习惯X地打开生锈的信箱。里面塞满了借贷广告、披萨传单，以及一封特别显眼的、厚实的白sE信封。

    信封左上角印着几个冰冷的黑T字：东京地方裁判所。

    美咲的呼x1停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回到那间只有四坪大的1K套房，她连制服都没脱，便跌坐在已经失去弹X的床垫上，撕开了那封信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份《债权扣押命令》。

    上面密密麻麻的法律用语，像是一群蚂蚁在纸上啃噬着她仅存的生存空间。简单来说，她那个已经失踪两年、沉迷小钢珠的前夫哲也，留下了一笔高达三百万圆的消费者金融欠款。而当年被他半哄半骗签下连带保证人名字的，正是美咲。

    法院下达了强制执行命令，将扣押她每个月四分之一的薪水，直到债务还清为止。

    美咲呆坐在床上，脑海里开始进行一场绝望的数学运算。

    便利商店大夜班加上偶尔的日班支援，她一个月拼Si拼活大约能赚十三万日圆。

    扣掉四分之一，也就是三万两千五百圆。

    剩下的九万七千五百圆里，房租五万，水电瓦斯与手机费两万。

    她只剩下两万七千五百圆。

    不到三万圆，要在物价高昂的东京生存整整三十天。这意味着她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，每天只能靠过期的便利商店报废便当果腹。即便如此，这笔三百万的债务加上恐怖的循环利息，她就算不吃不喝还上十年也还不完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无期徒刑。

    「嗡——嗡——」

    放在床头柜上、萤幕已经碎裂的便宜智慧型手机震动了起来。萤幕上显示着两个字：母亲。

    美咲看着那个名字，胃部一阵痉挛。但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，像是某种无法摆脱的诅咒。

    「喂？」美咲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。

    美咲，这个月怎麽还没汇钱过来？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关心，单刀直入的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胆寒。

    「妈……我收到法院的扣薪单了。哲也跑了，讨债公司找到了我的工作地点，法院要扣我四分之一的薪水。」美咲试图在语气中掺入一丝哀求，希望电话那头能施舍一点名为「亲情」的怜悯。

    什麽？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，变得尖锐刺耳，那是你自己的问题！谁叫你当初眼睛瞎了要嫁给那种废物？我早就跟你说过他靠不住！

    「我现在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……」

    那你就去多兼几份差啊！去居酒屋洗碗、去陪酒，随便你！你弟弟下个月就要缴大学的补习费了，你当初可是答应过会帮忙付一半的！母亲的语气充满了责备与不耐烦，我把你养这麽大，结果你只会给我添麻烦。如果这个月十五号没看到钱，你就别叫我妈了！

    喀。

    通话被无情地切断。嘟嘟嘟的忙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。

    没有眼泪。美咲的眼眶乾涩得发痛。眼泪是奢侈品，只有相信哭泣能换来安慰的人，才有资格流泪。

    她仰起头，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漏水而形成的h褐sE水渍。她感觉房间里彷佛正在慢慢注水，水面漫过了她的脚踝、膝盖、x口，现在已经淹到了下巴。她正在溺水，而岸上的亲人不但没有抛下救生圈，反而还朝她头上扔着石头。

    「如果不做点什麽，真的会Si。」

    她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美咲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她从便利商店带回来的一本免费求职杂志《TOWNWORK》上。她翻开杂志，略过那些时薪微薄的服务业，视线疯狂地在那些被标注为「急徵」、「日领」、「高薪」的栏位里搜寻。

    陪酒？她m0了m0自己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粗糙蜡h的脸，她连卖身的资本都没有。

    突然，一行黑sE的粗T字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【急徵！特殊清扫员。日薪一万五千圆起。不限学经历，只要不怕脏、不怕吃苦。包吃包住可谈。】

    特殊清扫。

    处理孤独Si、自杀、凶杀案现场的善後工作。清理屍水、蛆虫与被Si亡浸透的房间。这是一份被世人极度厌恶、避之唯恐不及的底层工作。

    但日薪一万五千圆。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，SiSi钉住了美咲的视线。

    只要能活下去，只要能把头探出水面呼x1一口气，蛆虫又算得了什麽？腐臭又算得了什麽？

    美咲拿起那支萤幕碎裂的手机，对着杂志上的号码，按下了拨号键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，这通电话，将是她告别「人类相原美咲」，羽化为一只冷血拟态生物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