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素素从裴舟房中出来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夕阳斜照在裴府的飞檐琉璃瓦上，映出一片金红辉光。府中廊道宽阔，两侧种植着四时不谢的奇花异草，假山旁流水潺潺，石桥下锦鲤悠游。丫鬟小厮们穿梭其间，手中捧着各色器皿，或是新到的时鲜果品，或是刚烫好的衣裳，皆是脚步轻悄，语声低柔，一派井井有条的富贵气象。

    她沿着抄手游廊往东边走去，先经过了穿堂。穿堂里摆着两座大理石屏风，上面天然绘就的山水云雾，气势磅礴。几个三等丫头正指挥小厮搬运新到的南边瓷器，见了素素，忙屈膝行礼，笑道：“素素jiejie这是往大奶奶房里去么？大奶奶刚用了点心，正歇着呢。”

    素素微微点头，温声应道：“正是。你们仔细些，别磕碰了东西，大奶奶最喜欢这些细瓷摆件。”说罢又往前走，过了两重垂花门，便到了裴宁所居的正院。

    正院里更是气派非常。院中一株百年老桂树，枝叶繁茂，此时虽未到花期，却已透着勃勃生机。廊下挂着几笼画眉，鸣声婉转。裴宁房中陈设素雅却不失华贵，紫檀大案上摆着文房四宝与几卷账册，窗前一架青玉插屏，映着外头的花木扶疏。

    素素进门后，先让丫头通传。裴宁正坐在榻上翻看账本，见她进来，面上露出一丝笑意，抬手道：“来了？坐罢。”

    裴宁今年二十二岁，生得端方俊朗，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。自父母早逝，她一力撑起这偌大家业，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对这个幼弟更是视若珍宝。

    素素谢过座，坐在一旁矮凳上，先将裴舟这一日的饮食起居细细禀报：“爷今日胃口还好，用了半碗燕窝粥、几片鲜笋，还有两块玫瑰酥。午后精神尚可，只是沐浴后有些乏，歇了半个时辰才好些。”

    裴宁点头听着，眼中满是满意之色。她素来看重素素稳重细心，这些年有意将府中一些内务渐渐交给她打理，便道：“这些年辛苦你了。舟儿这身子全靠你贴身照料，我心里是放心的。往后有些事情，你也可多担待些，不必事事都来问我。”

    素素低头应是，脸上微微一热。她知道裴宁这话的分量。

    裴宁屏退了左右丫鬟，只留素素一人，方才压低声音问道：“夜里如何？可是又闹腾得厉害？”

    素素闻言，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晕，垂着眼不敢直视，半晌才低声道：“是…最近愈发闹了。有时一日里要弄两三回才行，不然便难受得紧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安稳。”

    裴宁听着，眉头微蹙，却也没有过多责备，只叹道：“他这身子…你有分寸就好。仔细着，别让他太过了。”又闲聊了几句府中琐事，便让她回去了。

    素素出了正院，刚进自家院门，便遇上青荷急急寻来。青荷是院中二等丫头，十五六岁年纪，生得伶俐，一见素素便低声道：“jiejie可回来了！爷醒了，说要小解呢！”

    素素闻言心头一紧，忙加快脚步往内室走去。

    青荷站在廊下，看着素素的背影消失在门后，心里却痒痒的。她素来对这些隐秘事好奇得紧，四下瞧了瞧见众人都在忙碌，便蹑手蹑脚走到窗下，悄悄用指甲戳破了一小块窗纱，眯眼往里偷看。

    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纱，再隔着内室垂落的浅青床帘，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，似近还远。帘内烛光柔和地透出来，将人影映得朦胧如梦。隐约可见素素坐在榻边，身姿微微前倾，一只手缓缓探进了被褥深处，在那锦被之下，极轻极缓地起伏着。

    忽然，被下那双细弱无力的腿轻轻颤动了一下，软软地往内蜷起，又无力地伸直，脚趾在被角处微微勾紧，像是不堪承受却又舍不得避开。那动作绵软娇怯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与依恋。

    床帘后隐隐传来极低极低的声息——带着鼻音的细碎喘息，时断时续，有时像被什么轻轻碾过而忍不住溢出的呜咽，有时又化作一丝压抑不住的软哼。那声音极轻，却透过纱窗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耳中，像羽毛拂过心尖，让人胸口发紧、脸颊发烫。

    青荷只觉得心跳如擂鼓，脸烧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她明知这是极不该看的事，可目光却像被黏住一般移不开。帘后那若隐若现的画面实在撩人：被褥下方偶尔传来的拱动…那双瘦弱的腿又一次软软蹬起，在被下划出无助的弧度，随即又无力地落下；床帘随之微微晃动…那断续的、低低的、含着水音的哭喘声，时而高起时而低落，像在极致的酸胀与舒畅间挣扎。每一次细微的颤动、每一声压抑的鼻息，都让她心慌意乱，呼吸不稳，却又鬼使神差地踮着脚继续看下去。

    就这样看了许久，帘内的动静才渐渐平缓下来，只余下细细的喘息与素素低柔的安抚声。

    青荷正伸长脖子想要再看仔细些，忽听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。素素从里面出来，一眼便看见她那鬼鬼祟祟的模样。青荷吓了一跳，忙往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素素却只轻轻在她头上拍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笑意嗔道：“小蹄子，又皮痒了？还不快去厨房拿点心，就爷爱吃的那几样——桂花糖藕、玫瑰酥，还有温好的杏仁露。动作利索些，别让爷等着。”

    青荷吐了吐舌头，红着脸应了一声，飞快地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