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〈小水母上幼儿园记〉 (第1/2页)

    我是洛寻，一名海洋生物研究员，兼任水母丈夫的丈夫，还兼任……水母宝宝的爸。

    是的，你没听错，我家孩子不是用传统的方式“生的”，而是我“尿出来的”。这件事我已经尽力不去思考它的科学根据了，因为每次想到这个过程，我的世界观就会产生剧烈的摇摆。毕竟当初在医院验孕时，那个见多识广的妇产科医师看着我的检查报告，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，然後用一种充满同情和敬畏的眼神拍拍我的肩膀说：“恭喜你……成为一个池塘。”

    好吧，我接受了这个事实。反正我的人生从跟水母谈恋爱开始，就已经超出常理范围了，现在不过是再往前迈进一步而已。

    小水母诞生那天，我记得很清楚。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早上，我正在厕所进行日常的晨间排泄，突然感觉到一阵奇异的暖流，接着就看到马桶里飘着一团透明的、会发光的小东西。她大概只有拳头大小，触手还很短，正用那双像宝石一样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我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：“天啊，我真的变成一个行走的水母孵化器了。”

    小水母出生以後，我们的日常生活变得更加……充满挑战。

    首先，她完全透明。这听起来很浪漫，但实际生活中却是个大问题。每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地走进浴室时，总是会不小心踩到正在地板上爬来爬去的她。她会发出像是被压扁气球一样的“啵”声，然後开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，用那种控诉的眼神看着我，彷佛在说：“爸爸，你太粗心了。”

    其次，她会发光。这在夜晚其实很实用，因为她可以当作天然的小夜灯。问题是她的亮度控制还不太稳定，有时候会突然闪得特别亮，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是舞厅一样。有一次我被她的强光吓醒，还以为家里遭小偷，结果发现只是她在做梦。

    最让我头痛的是她哭泣的方式。一般的人类婴儿哭泣时会发出“哇——”的声音，但我们家小水母哭的时候是电我一发。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静电击中，不致命但绝对让人印象深刻。每当她饿了、困了、或者想撒娇时，我就会被电得头发竖起来，看起来像是刚被雷劈一样。

    她跟她爸爸灯一样，拥有灵活的触手。虽然还很小，但已经学会用触手翻书页、cao控平板电脑的触控萤幕，甚至还会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用触手切蛋糕。有一次我发现她正用四根小触手同时玩着不同的手机游戏，那种多工处理能力让我深深感到作为人类的劣势。

    但她最大的习惯，也是最让我又爱又无奈的习惯，就是喜欢黏在我的脸上睡觉。每天晚上，当我正准备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时，她就会像一块透明的果冻一样贴在我的脸颊上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她的体温比人类稍微低一些，触感凉凉滑滑的，就像是敷了一张特殊材质的面膜。

    我以为这样充满奇幻色彩的日子已经够混乱了，直到那个命运之日——我收到了一封来自“亲海幼儿园”的邀请函。

    信封是用防水材质做的，里面的邀请卡片散发着淡淡的海洋气息。卡片上用蓝色的字体写着：“欢迎参加亲海幼儿园开放日，我们接纳各种形态的海洋孩子！让您的宝贝在这里找到属於海洋的归属感！”

    我瞪着这张邀请卡片，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
    “……灯，你报名了？”我拿着邀请函走到客厅，发现灯正用触手逗弄着小水母，父女俩都发着温和的蓝光，看起来温馨得像是童话故事的一幕。

    “是的，”灯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，“孩子应该有社会化学习的机会。否则她长大以後只会把触手伸进插座里寻求刺激。”

    我想起他刚来到我家时的种种“探索行为”，不由得点点头：“你现在说得好像你没干过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学会了，”灯有点尴尬地转移视线，“而且我已经教会她如何安全地接触电源设备。”

    “什麽叫安全地接触电源设备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先确认电压不会超过她的承受范围。”

    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，决定不再追问这个令人担忧的话题。

    开放日当天，我怀疑人生的程度达到了新高度。

    首先，当我们走进“亲海幼儿园”的大门时，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这座幼儿园建筑的外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珊瑚礁，墙壁上有着波浪般的纹理，窗户是圆形的，像是船舷上的舷窗。整个建筑散发着淡淡的蓝绿色光晕，让人感觉彷佛置身於深海世界中。

    接待我们的园长更是让我大开眼界。那是一条身穿笔挺西装的海蛇，大概有两米长，身体呈现优雅的深蓝色，上面有着银色的斑点。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，她竟然戴着一副金框眼镜，看起来既专业又有点滑稽。

    “欢迎来到亲海幼儿园。”海蛇园长用温和但带着嘶嘶声的嗓音说道，“我是园长萨琳娜。我们这里专门为海洋生物的後代提供教育服务。”

    我努力保持镇定，点头示意。在心里默默想着：好吧，至少她看起来很专业。

    接着，萨琳娜园长带我们参观教室。当我走进第一间教室时，我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。

    教室里的小朋友们……该怎麽说呢，确实都很“特别”。

    在教室的左角，有几只海马宝宝正在努力“坐着”上课，但因为海马天生就是直立游泳的，所以他们一直在空气中做出游泳的动作，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奇特的舞蹈。其中一只小海马实在坐不住，乾脆直接在空中漂浮着，尾巴还不时地卷起身边的铅笔。

    教室中央有几只寄居蟹宝宝，他们正在进行“认识文具”的课程。但是每当老师拿出新的文具用品时，小寄居蟹们就会本能地想要把那些东西塞进自己的贝壳里。我看到一只特别积极的小寄居蟹已经把三支铅笔、两块橡皮擦和一把尺都塞进了壳里，现在正努力地想要把一本绘本也塞进去。
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教室後排的一只小章鱼。当其他小朋友还在努力用一只手或触手写作业时，这只小章鱼已经用八只触手同时进行八项不同的活动：写数学题、画画、玩积木、整理文具、吃点心、翻书、做手工，还有一只触手在悠闲地摸摸邻座小海马的尾巴。这种多工处理能力让我这个人类家长感到深深的挫败感。

    最後，是我们家的小水母。

    她坐在一个特制的透明水缸座椅里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发光的小天使。但是当授课老师——一只戴着蝴蝶结的海星——开始讲解“情绪管理”的课程时，问题就来了。

    “小朋友们，当我们感到不开心的时候，应该怎麽办呢？”海星老师用她的五只臂比划着说道。

    小水母很认真地举起一根触手：“放电！”

    “啊，不是的小朋友，我们应该——”

    “滋滋！”小水母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