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不死水母】我们家的孩子会发光 (第2/2页)

循环播放《两只老虎》跟《》，音量还调得特别大，说是要“确保水中传播效果”。连小水母都一脸怀疑地在水里转圈，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在说“这是什麽鬼东西”。

    我：“我觉得牠有被冒犯到。”

    灯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小水母的反应：“那我换放鲸鱼低鸣，这个比较符合海洋生物的音乐喜好。”

    结果那天晚上，小水母在浴缸里嚎了两小时，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回应鲸鱼的呼唤，但听起来更像是有人在我家厨房里拉锯子。我半夜被吵醒，还以为家里进了鬼，差点报警。

    这还不是最夸张的。

    有天我下班回家，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塑胶味。我走向浴室，发现浴缸被完全封起来了。用的是我家的保鲜膜，一层又一层，密密实实，看起来像是准备把浴缸拿去冷冻的样子。

    我崩溃：“你干嘛把浴缸包起来？你是当牠是便当吗？”

    灯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拿着一包海盐：“保温。牠昨天有点昏沉，我怀疑水里钠含量不够。我去买盐了，回来前先保温。”

    我走近一看，发现保鲜膜上还戳了几个小洞，大概是为了通气。小水母在里面无聊地游来游去，看起来像是被关在塑胶监狱里的囚犯。

    我：“你去超市就好，为什麽要写购物清单贴满冰箱？”

    我数了一下，冰箱门上一共贴了六张便条纸，用他那种工整得有点可爱的字迹写着：海盐天然萃取、未加碘、幼儿型饲料无骨鱼rou

    灯泡牠喜欢亮亮的、玻璃鱼缸浴缸不够用、舒压音乐CD、香蕉牛奶写着给洛寻补体液用。

    最後一项还用红笔特别标注了“紧急！！！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我：“……最後一项是你乱写的吧？”

    灯无辜地歪头，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大型的无害水母：“你最近脸色苍白，是体液不足的表现。我查过人类医学网站，补糖补水是首要对策。”

    我：“我脸色苍白是因为我每天早上起床都先看到果冻球在浴缸里发光！任何人都会被吓白的好吗！”

    灯沉思片刻，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世界级难题：“那我可以让牠调低亮度吗？”

    我：“牠不是灯泡！不能调亮度！”

    灯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：“……但我是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身上的萤光真的变暗了一些，就像调光灯一样。

    好，你赢了。

    看着他得意的表情，我忽然意识到他对人类世界的理解总是这麽可爱又错误。他把一切都当成可以调节的生物机能，完全不理解人类的复杂情感和社会规则。

    不过说真的。有时候，特别是在深夜时分，看着那个软呼呼、漂啊漂的小家伙在浴缸里安静地发光，我心里真的会莫名地有种微妙的感动。那种感觉很难描述，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某种珍贵的东西，一种以前从未体验过的责任感和保护欲。

    像是，你原本只是个普通的海洋研究员，每天研究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标本，生活单调而可预测。但现在你突然拥有了家庭，虽然这家庭的成员包括一只人形水母和一只从马桶里生出来的宝宝，但这确实是个家庭。

    每天下班回到家，有人或者说有水母等你，有小孩迎你发光，还有人会记得买香蕉牛奶给你补体液。虽然一切都很荒谬，但日子也不算坏。

    灯总是很认真地扮演父亲的角色。他会定时检查小水母的健康状况，测量水温，调节盐分浓度，甚至还学会了唱摇篮曲虽然他唱的是用触手打拍子的奇怪版本。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照顾小水母的样子，我时常会想，也许这就是家庭的样子，不完美，有点混乱，但充满爱。

    只是我没想到，就在我开始习惯这种生活节奏的时候，灯那天会突然坐到我床边。

    那是个周六的晚上，我刚洗完澡，正准备睡觉。小水母已经在浴缸里安静地发着光，像个夜灯一样温柔。灯穿着我的睡衣虽然还是穿反了，坐在床边，表情比平常更加认真。

    “洛寻，我查过了，”他开口时声音有些紧张，“人类的伴侣间有个仪式，叫——结婚。是吗？”

    我一愣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结婚？我们？

    他接着说，眼中闪着期待的光：“你愿意和我结婚吗？我可以在婚礼上变成最大最漂亮的灯塔水母，给你看我的发光求偶舞。”

   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，我忽然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：我穿着婚纱，他变成一只巨大的发光水母在我面前跳舞……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奇葩的婚礼了。

    我嘴角一抽：“……我们连婚纱照都没地方拍，你想去哪里办？”

    他立刻回答，完全没有犹豫：“浴缸。”

    我：“你有完没完。浴缸那麽小，怎麽可能办婚礼？”

    他：“没有，我想一直跟你结合。”

    我：“这不是结婚，这是结藕吧！水母先生你冷静一点！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，那双透明的蓝眼睛里满是真诚，无比真挚地说：“我没有骨头，冷静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看着他这样认真地说出如此荒谬的话，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我觉得我完了，真的完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的提议太荒谬，而是因为我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。